《谁没有内心戏?》:当我告诉我妈当年小叔对我做的事情,她几乎

来源  :   Z派生活     2020-06-11 00:08:12

2020-06-11

猫头鹰又是不早不晚的时分出现在谘商室,她总是让人感受到一种「你可以对我放心」的样子,出现的时候总是表现出轻鬆自在的样子,却又不是过度费力乔装的开心。

「我想跟妳分享,我发现妳提到好几次『上天的安排』,妳是怎幺看待的呢?」

「上天做的安排我们只能接受,要怎样想是我们可以决定的。」猫头鹰很理性地分析,「我以前也不太能接受,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我怎幺那幺可怜,凭什幺我要过这种日子,可是现在都过了40岁了,看事情有了新的角度,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放下。」

「放下什幺呢?」

「我在国小三年级那年,小叔上来台北住在我们家,那时候奶奶经常要出门照顾弟弟,还要照顾智能障碍的大叔,小叔经常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跑来我的房间。」猫头鹰非常开放地谈论过往,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她拿起桌上的猫头鹰公仔,放在手心握着继续说:「小叔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而且很多次,我后来长大才知道,那叫做『性侵』。」

我心里倒抽了一口气,我看不到猫头鹰有明显的表情改变。

她继续说:「我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说真的,我哪懂?我也不知道要怎幺说。那时候学校也没有教这些,那两章的健康教育不都是自己回家看的吗?」

「这幺可怕的事情,妳放在心里这幺久。」

「嗯,后来直到我小叔搬去高雄才结束吧,印象中好像是这样。」猫头鹰看起来有点迟疑,「然后我的国中和高中都在放空了,我开始不敢入睡,怕睡着以后小叔就会出现,我经常躲在我妈房间,就算她还没下班,我一个人睡在她房间也可以,我不敢回我自己的房间。」

「嗯……」我不确定她对于性侵的细节,愿意谈论到哪里。

「妳知道吗?年纪太小,真的是很容易被骗的!而且被骗了以后,也不知道可以怎幺反击,只能默默接受一次次的发生!所以新闻上报出来的那些长期性侵小孩的事情,都是真的可能发生的!」猫头鹰异常地大声,好像要说服我一样。

「我相信。」

「最好笑的是,我没有期待小叔会改变,但我一直期待我妈妈会发现。但她始终没有。」猫头鹰苦笑了一声,「在家人都在的时候,我看着小叔会觉得噁心,所以我几乎不在家里吃东西,后来连在外面也都无法进食。我后来几乎也不上学了,跑去刺青店打工,那时候还不太流行刺青,如果你身上有刺青的话,就会被当成不良少女。我是不在意啦,反而觉得这样很好,会不会因为看起来很坏,就不会再被人欺负?或者,会不会放弃自己,我妈才会发现我变得很奇怪?」

国中生的想法,非常直觉而且明确。被欺负过的,如果要把自己保护好,就需要做出一个不怕的样子;被忽略过的,如果想要被看见,就需要跳脱原本的设定。无论能不能达到目的,这是最直觉的想法。

猫头鹰后来没唸完高职,因为她总是无法得到母亲的正向关注,反而遭来母亲不断的警告,要她好好念书,不然就不认这个女儿。猫头鹰心里常想,「唸书才能当妳的女儿吗?」想到这里,就觉得心灰意冷。

猫头鹰知道父母的经济压力很大,除了一家四口以外,还有奶奶和大叔,即使如此,猫头鹰仍无法说服自己体谅母亲的疏离,她日夜颠倒,不敢入睡,过得就像是一只警觉的猫头鹰。

「17岁的时候,我在家门外面和朋友抽菸被我妈看见,我妈气到说要拿刀子出来砍了那些朋友。」猫头鹰淡淡地说,「我那时候很气,为什幺要把我的朋友吓走?我在世界上也只剩下那些朋友而已,而且那些人可能比我妈还要了解我。」后来,猫头鹰的母亲带她去拜拜,也去给一些老师算命,抓了一些药材让她喝,明明是她与母亲的两人时光,但猫头鹰说她完全开心不起来,总觉得母亲并不是真的想了解她,可能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惹人嫌话。

我和猫头鹰不约而同地看向茶几上的猫头鹰公仔,好像我们都想要了解牠一样。

「听妳这样讲,当时一定非常失落,甚至到气愤。和妳现在的样子很不一样。」

猫头鹰点点头,似乎不惊讶我会这样说。

「是什幺改变了妳的感觉呢?」

「更多的失望吧!」

猫头鹰瞬间红了眼眶。她的反应让我感受到真实的情绪,那不是认命的自怜,而是彷彿把自己轻轻拥着,不带一丝评判、平和地与这份失望和平共处。我们都静了下来,情绪需要一个被接纳的空间,除了探究原因、解决问题之外,其实最开放的方式,就是让感觉出来,然后不设限地涵容。

我们彷彿一起走过了好几个人生的篇章,那些曾经被泪水浸湿过的纸张,被猫头鹰自己努力摊平晾乾后,恢复成为一张张可以摊开的样子。而我们终于来到了猫头鹰正在纠结的这一章,还湿润的不能用力撕开,如果太过用力,纸张可能会直接无声破裂,连撕裂的声音都不会有。

在这个章节时,猫头鹰慢了下来。她今天没有把猫头鹰公仔拿出来,谘商室里面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我18岁后离家,就很少回家了。跟我妈之间,好像也像死心了一样,对于母爱不抱希望。后来我其实也理解,不是每个妈妈都是完美的,离开家以后,理智上也开始接受『我妈也许永远不会改变了』。」

「开始接受」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也是一个非常长期的历程,没有人可以确切指出这段历程需要耗时多久,也没有一定的检核标準,判断自己是否已经接受了。有些人在选择接受的同时,也选择了拉远距离,让自己不需要朝夕面对那些痛苦的纠结,距离远了,就感觉舒坦许多;也有些人选择接受后,仍在原来的生活圈子,透过一次次重建那些经验,降低期待和情绪强度,来强化自我接纳。

猫头鹰说,她35岁那年决定回家告诉母亲当年被性侵的事情。那时候她刚结束一个人的印度旅行,对人生有了新的体悟,认为绕了一大圈,还是期待可以面对自己的需求,即使不确定是否会得到正面的回应。她想试试看。她心想,只要母亲愿意承认当年疏于照顾她、只要母亲流露对她的遭遇感到不捨与抱歉、只要母亲能够对于她当年的叛逆谅解且接纳,只要母亲一个软化的眼神,猫头鹰就可以完全和解释怀。

「我以为我要的并不多,我以为这幺久不见,母亲会想念我。」猫头鹰急着抽取卫生纸,止不住的眼泪已经滴滴答答落下。

「可见这幺多年来,妳还是期待。」

「当我告诉我妈,当年小叔对我做的事情,她几乎面无表情,我问她都不惊讶吗?她也没有回应。当我告诉她,这件事情让我怀疑我到底为何活着,让我到晚上就开始害怕,让我听见小叔的声音就开始想吐,当我开始懂了什幺是性侵后,我才发现我竟然没有强烈的痛苦,我想不起来我是怎样度过的,我对于自己没有求救觉得厌恶,我曾经痛恨我是个女生,我不知道原来可以拒绝……我讲了一堆,我记得我一边发抖,一边哭着吼着这些。」就像猫头鹰此时此刻,她也是微微颤抖,用力地哭着。

我感觉到我的鼻酸。

「然后,没想到,我妈竟然说:『妳不要黑白讲!』我那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我妈一直重複,说叫我不要再说了,怕给人家听到,接着就非常不高兴地说:『如果妳回来就是要讲这些五四三,妳乾脆不要回来好了!』」

猫头鹰伤心地又离开家了,这真的和她想的不一样,差太多了。

离家是她当下的直觉反应,她无法想像在家里多待一下的情绪张力。当猫头鹰离家越远,她越看见自己在那个家里的样子,母女关係在那个房子里面累积的失望,可能一直限制了猫头鹰,以为「只有失望,我只会失望,而无法改变」。

是吗?改变,或许可以从我开始?


那是猫头鹰心底最伤的一个篇章,湿得彻底,但其实翻过去以后,后面的篇章竟是乾的,没有被泪水浸湿的皱巴巴。

猫头鹰今年初接到弟弟的通知,母亲病危。猫头鹰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去,陪伴曾经为了家计拼命工作的母亲,想起母亲没日没夜地在卖场做劳力活,心里其实不捨。她决定放下对母亲的期待与失望,对于生命的无常感到特别揪心。

猫头鹰说:「很多被性侵过的人都会收到『那不是你的错』的安慰,但其实对当时幼小的我来说,我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本来就不认为是我的错,但我却隐约认为,那是母亲的错似的。」

母亲最后的半年,因为身体虚弱,经常需要家人协助,猫头鹰和母亲谈论各种事情,母亲都是以开放且温暖的态度回应着,甚至对猫头鹰贴身旁陪伴的举动,毫无保留的表达感谢之意。「在母亲过世之前,她交给我一封信。」猫头鹰先是平静,接着鼻酸,「看完那封信后,我在母亲床边几乎没有阖眼。」

猫头鹰痛哭失声,哭得像是没有其他人在旁边一样。妈妈过世那天,猫头鹰握着母亲的手,在她耳边说,「妈,谢谢妳告诉我。那也不是妳的错,我会好好的。」

猫头鹰无法想像母亲的心情,与其盼望家人可以协助,母亲选择选离家乡,不再接触。母亲的自我揭露让猫头鹰的情绪突然转了一个急弯,将心比心的两个女人,突然可以理解母亲给不出的爱,是她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爱。

不一样的是,母亲一句句『妈妈不好』映入眼帘的时候,猫头鹰感觉和母亲是前所未有的靠近,就像回到小时候躲在母亲房里,等着母亲夜归的时候。下班的母亲会爬上床,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抱着猫头鹰,彷彿依稀也说过类似的话:「妈妈不好,很晚回家都见不到妳。」

「母亲的爱一直都在,只是白天我们都努力生活,晚上又要努力自我保护。我们都是先把日子过下去,才能说服自己没事的人。」猫头鹰在母亲过世后,好好睡了几天,就像母亲从来不曾晚上安睡,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多年来猫头鹰服用助眠药物,也无法睡得安好。现在的她透过静坐和公益活动,心里感觉意外地满足。40岁的猫头鹰,好像回到14岁,正在期待好好过日子。

原来这就是猫头鹰口中的「上天的安排」,只是在我听来原本以为是被动承受安排,在她的故事里早已经昇华成不设限的面对。个案经常给我惊喜的感觉,陪伴的过程并不一定都是沉重的,猫头鹰展现了生命的韧性。

最深的和解,虽然不是她想像多年的样貌,却是她与母亲永远的连结。


性侵案例很多都是身边的人所为,透过某些关係连结、地缘便利、熟知对方的生活习惯及关係不对等,使性侵者得以伤害被害人。

有些年幼的被害人甚至不了解性侵的概念,也无从防御,更害怕抵抗或告发会引发行为人更强烈的伤害,因此只能默默承受一次两次、更多次的伤害。在被伤害的过程当中,被要求或被引导做出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不了解法律议题使被害人感觉无助,不清楚行为人的动机也让被害人困惑,往往在事发过后仍在生活中可见行为人的身影,以及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对被害人来说是最深层的恐惧。

有些性侵被害人缺乏求助管道,只能压抑自己的感受,想办法逃离现场或避开任何与行为人独处的机会,在不敢确认自己完全安全、不会被报复或责怪之前,很多被害人都不敢说出自己的被害事件。性侵对被害人造成的心理影响层面非常广,时间也可长达至几十年之久,多数人会表示那是一种自我价值混乱、夹杂不安与愤怒的感觉,对人群恐惧、戒慎恐惧、对亲密关係的抗拒、对自己存在价值产生怀疑、对性出现偏差想法等,有些为了压抑那种不舒适,甚至不自觉地遗失了片段记忆,都是很常见的创伤后样貌。

很多性侵受害者强迫自己避免思考,害怕遭人指点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而缺乏疏通管道,必须独自面对。就如创伤症候群一样,痛苦的不只是被害当下,有时候是长年累积的恶梦和忧郁,让人过得不成人形。受伤不是被害者的错,不该让伤害定义你。

书籍介绍

《谁没有内心戏?正视心中起伏的剧情,挖掘真正的情绪来源》,时报文化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许婴宁

有些时候,我们因为担心、焦虑、防备而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任由内心戏演了一遍又一遍,却没让真正在意的人看懂,自己也无法从困顿中脱离出来。

「我不怕孤单,我怕在爱里更孤单……」在爱人面前,藏起脆弱,抛弃自尊;「我害怕被当成异类……」在朋友面前,包装再包装、只为了和大家一样;

「没有人是真心的!」在陌生人面前,武装自己,建立保护机制。什幺时候才可以卸下多余的面具,真真实实、坦然自在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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