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儿子,我来照顾》:黑洞般的「儿子照顾」暴露了哪些性别不

来源  :   H易生活     2020-06-10 19:33:44

2020-06-10

解说:另一种「男性学」儿子照顾增加的原因

每次说到家人、家人,我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所谓的家人,指的究竟是谁?所谓的照顾家庭(家人),究竟是谁在照顾谁?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主要家庭照顾者」统计资料,「家庭照顾者」的亲属关係类型,依序是同住的配偶、孩子、孩子的配偶,然后才是分开居住的亲戚。照顾者的分布大多依照这个次序。或许政府是不想涉及性别问题,所以提出了这个中立的、「不会引发社会性别敏感」的统计。

话虽如此,说到配偶照顾,妻子照顾丈夫跟丈夫照顾妻子,却是截然不同的。说到孩子的配偶,也一样有很多可以商榷的部分,比方是指儿子的太太?还是女婿也会参与照顾?至于孩子,也不清楚指的到底是女儿还是儿子。说到分开居住的亲戚,这又是指谁呢?是分开住的长男与媳妇往返照顾吗?还是出嫁的女儿回来照顾呢?我根本不懂这当中是怎幺区别的。我认为这种性别不明确的统计,对于了解实际状况几乎没有帮助。

不只是这样。究竟是谁在照顾,更是个攸关重大的问题,假如照顾者是媳妇,照料公公跟照料婆婆的方式是不一样的。至于说到照顾父母,到底是照顾爸爸还是照顾妈妈?此外,假使依孩子的性别区分,可以得到女儿照顾母亲、女儿照顾父亲、儿子照顾母亲、儿子照顾父亲这四种不同的组合。同样是「孩子照顾父母」就有四种组合,从这里不就能看出当中的情况会截然不同吗?

说到照顾的顺位,姑且不论男女,比起孩子的配偶,最优先的往往就是亲生孩子。除此之外,住在一起的孩子也会被优先考虑。但是这背后存在着许多现实因素,比如即使父母已经步入需要照顾的高龄,却从来没有离开家的晚婚、不婚子女;或是因为经济不景气无法自力更生,就算想离开老家也办不到,只能当寄生虫的子女。只要稍微留意一下,你就会发现,不知不觉中,身边又增加了一些由成年孩子和老年父母组成的家庭。根据平山先生提出的数据,光是同住的案例中,主要接受儿子照顾的高龄者比例,竟然就达到百分之十二。而且因为女性长寿的关係,这些案例中的父母大多数都是指母亲;由此可见,接受单身儿子照顾的母亲确实也逐渐增加。

小说家佐江众一在他的作品《黄落》(佐江,一九九五)中,曾精妙地描写出那样的场面。「哎呀呀!要是在以前,怎幺可能让儿子处理大小便……」、「竟然要看把自己生出来的私密部位……」不论是母亲或是儿子,彼此都想避开那样的场面,不是吗?

可是实际去问照顾者的心声,却得到这样的回答:「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能做,我难道能说那种话吗?」……这幺说也没错。

以前会四处抱怨「儿子不照顾的理由」,如今全部都不存在了。

儿子照顾宛如黑洞

所以说,现实中儿子照顾的情形明明就在增加,可是实际状况却最不明朗。不只是因为人数少,主要是因为儿子照顾者不会主动谈自己的事情、不会向外人求助、也拒绝其他人的介入。这使得儿子照顾就像是黑洞一般。

要靠近这个黑洞相当困难,而且我们已经知道,在这个黑洞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进入二○○○年代之后,跃升为高龄者受虐加害人首位的不再是媳妇,而是儿子。由于儿子照顾者的人数比例上较少,因此要说儿子成为施虐者的概率非常高,一点也不夸张。一般认为,施虐的机率与一起相处的时间长短有明显的关联。

媳妇虐待的案例比较多,单纯只是因为媳妇照顾的比例很高。可是两相比较,儿子照顾者的人数明明比较少,施虐者却很多,我想还是由于儿子照顾本身存在着一些问题。

被许多地区的照顾管理专员认为「棘手的案例」,大部分都属于这种。从他们各式各样的案例报告中可以看见,包括不给吃饭和不让洗澡的疏失、拒绝外部支援者的照顾和医疗、仰赖父母亲收入的退休金寄生虫等等。虽然我不太清楚真实的情况……但那的确就是儿子照顾的第一线。

本书的作者平山亮先生,毅然挑战了这个黑洞。儿子照顾者并不是全部都会虐待老年人,其中也有不施虐的儿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会施虐的照顾者和不会施虐的照顾者其实只有一线之差。假使能知道不施虐的照顾者的实际情况,应该就能更深入理解施虐照顾者的感受。

以往,日本的儿子照顾都被当成问题个案处理,想要接近他们也是非常困难的事,就连研究高龄者虐待的权威春日希寿代教授,在做案例研究(二○○八、二○一○)时取得的资料,也是透过照顾管理专员和护理人员得到的间接资料。

春日教授的知名着作《生活在父子家庭——男性和父亲之间》(一九八九),是参与由独自养育儿子的父亲所组成的「父子家庭」聚会,从旁观察写出的精彩研究成果。

不过这个方式似乎不适用于照顾父母的儿子们,因为儿子照顾者终究没有一个能够让他们畅所欲言、谈论自己想法的互助团体,而平山先生也帮我们釐清了个中原委。

平山先生针对身边没有任何人能理解或同情、感觉孤立无援的儿子照顾者,一个一个地面对面、谨慎仔细地完成访谈。我想他可以办到这件事,是因为他跟他们同为男性、属于同一个世代,而且据他本人的说法,感觉他自己跟「男子气概」这个形容词也有点搭不上边。

春日教授的研究所阐述的「男性学」,重点在父子家庭比母子家庭更不容易生活;不过据春日教授本人的说法,如果她是男性研究员,恐怕父子聚会不会同意让她列席。因为父子家庭的爸爸们都曾遭遇妻子过世或是离家,却没有再婚也没把孩子送进育幼院,个个都是努力奋斗养育儿子而「备受讚许」的父亲。两相对照下,既有社会地位又有妻子,并从事研究工作的男性,应该是他们最想避开的对象吧。透过实例证据,研究这些正在做所谓「女人的工作」、也就是照顾工作的稀有男人……在这个过程中浮现的,是像平山先生在「序言」里所说的,所谓「男人心的心理学」,也就是另一种「男性学」。

儿子照顾暴露的社会性别不对等

虽然仅有二十八个案例,但是这本书让我们对「照顾父母的儿子」有更广泛、更深入的了解。

书中充满了让人惊叹并产生共鸣的真知灼见,也打破了我们的迷思和偏见。除此之外,透过平山先生周密而细腻的分析,引导我们广泛地理解这些内幕,心里也更忍不住惊呼「原来如此」。

照顾父母跟育儿的不同点在于,「主要家庭照顾者」的身边围绕着的多数是与照顾有关的人。

比方说,第二章谈到已婚的儿子成为照顾者的情形,照顾者身边的人往往会因此谴责道:「那你老婆都在干什幺啊?」平山先生就举例说明,其实若没有妻子在背后支持,丈夫也不可能成为「儿子照顾者」,但是却有人会抱怨妻子的付出不如预期,或是视妻子的付出为理所当然而不给予肯定、不能理解她心中的纠葛等。

妻子毕竟是妻子,无法摆脱「没有参与照顾」所导致的自责念头,或是认定自己的付出太少。也会有儿子照顾者趁此机会「大言不惭」地表示:「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平山先生宛如就站在夫妻之间,听他们娓娓道来这些冲突点,并详细分析其中的微妙之处。

相反地,假如是妻子必须承担照顾自己父母的工作(女儿照顾),这些丈夫又会怎幺做呢?只要稍微想像,就知道会是怎幺样的情形。

第三章谈到照顾者还有其他手足的情况。平山先生还将手足分成兄弟和姊妹两种不同的状况来思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经过分析,他还意外发现原来有姊妹的话,儿子的照顾工作反而会更难做。因为姊妹不只会批评照顾者的做事方法,还会任意插手介入。因此,不能直接认定有姊妹在旁就能提供很多帮助,实情可没有那幺简单。

再说第四章,让我发现儿子在照顾时偷工减料竟然还有理由辩解——平山先生称之为「最低照顾」。这里面存在着「敦促被照顾者自立」、「活用仅有的能力」、「尽可能不出手干涉的关怀」等观点。由此可见,姊妹或妻子的过度看顾和照顾,反而会造成妨碍,所以引申出来的结论就是不要介入。针对男人的照顾,笹谷春美教授已经在她的研究(二○○○)中指出,「丈夫照顾妻子」的特徵是「照顾者管理型照顾」,也就是无论过多或过少的照顾,都是照顾者主导,即使是手足或妻子也一样,不希望第三者介入,干扰自己的规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男性的照顾」。

接着在第五章,讨论到儿子照顾者与职场、朋友的关係,和在地的交友网络。儿子不工作就没饭吃,也无法继续照顾父母,可是就连这些部分,也出现儿子照顾者和女儿照顾者之间很大的不对等。

以儿子的情况来说,身边的人会对他说:「要好好工作赚钱、讨个老婆(是为了要让那个老婆来照顾吗?),让爸妈放心才是。」期待儿子能这样「孝顺父母」;相反地,如果是女儿来照顾的话,就会变成「请妳辞掉工作,专心照顾爸妈」,周遭的期待反而变成了压力。说出这种话的心态,难道不是带着轻蔑,认为「妳现在做的那种工作,谁来做都可以」?而同样的话语,他们绝对不会对儿子说吧?

在家做着「女人工作」的儿子照顾者,必须装得好像没有这回事。因此平山先生指出「职场上『没有』儿子照顾者」的现况,真是令人心惊。回头想想,不只是照顾,就连育儿也一样,男人总是会装出「好像没有家庭责任的样子」(这种情形叫做 like a single),不是吗?只要踏出家门就一派轻鬆,装出一副没有任何家累的「单身汉」模样,「不让」职场上的人看到自己在育儿或是照顾父母。

平山先生敏锐地指出「从决定自己照顾的那一刻起,就陷入只能全心投入照顾的状况,这种状况还有另一层涵义,也就是投入照顾的自由被剥夺了。」这个针对「照顾」的说法,其实也可以百分之百套用到「育儿」上吧。

而且这同样可以套用在朋友关係上。年轻的儿子照顾者因为同年龄层的男性友人无法理解自己的状况,也没有共鸣,所以在分享欢乐的「友谊(英文似乎是companionship)」时,不希望只有自己在发牢骚、吐苦水。然而,即便是面对老一辈的、都有照顾经验的同性友人,他们也觉得「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所以还是避谈照顾经验。平山先生「发现」,儿子照顾者「最想避开的对象」,正是同性别、同年龄层的朋友,这也让我们知道什幺是「男性牵绊」。

过去,「友情(尤其指男人之间独特的情谊)」被认为专属于男人,但这种不互相吐露弱点、也不互相帮忙的「男人的友情」,到底算什幺呢?这样看来,还是「女性友人」可以长期依赖― 其实这话一点也没错,比起面对男性友人,儿子照顾者在面对女性友人时,似乎更容易说出真心话或是发牢骚。这一点与我在《一个人的老后男人版》(二○○九)一书中的观察不谋而合。

根据平山先生的说法,「男性牵绊」是「共谋与竞争」的关係,不会成为感到困扰时的助力。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比起同性,他们宁愿让异性看到自己的弱点。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幺没有女性友人的儿子照顾者该怎幺办?一般日本人可能会联想起训斥客人的酒吧妈妈桑,以及坐在吧台边酒后吐真言的大叔。但是我们都知道,在那样的男女关係中,女性如果没有收到钱是不会给予男性关怀的。

这个所谓的「男性牵绊」,也关係到照顾的对象是父亲或母亲。如果是父亲,那是肩并肩的关係,因为父亲视照顾为理所当然,所以就算对照顾一事没有说过半句感谢的话,儿子也会基于「男人才不会说谢谢」的观念而体谅。

相反地,要是原本应该付出「关怀」的母亲不再付出关怀,不论儿子或是母亲,双方都会感到困惑。平山先生指出,可能是儿子对母亲的健康变化反应比较迟钝。这一点是很可怕的,因为男性通常对周遭的心情和感情变化比较不敏感,也就是沟通能力不足,除此之外,也让人想到男人想否认自己「不适合」以强调「男子气概」的心理。

本书中指出,儿子照顾母亲或许比照顾父亲更困难,除了异性照顾的困难外,跟性别在付出「关怀」上的不对等也有关。

接下来再谈谈在地。父亲和母亲的不同,也在这里显现出来。女性比较有机会在地方上「扎根」,因此当母亲变得需要照顾,母亲的同性朋友与熟人,都能成为支援儿子照顾的资源。即使母亲成为丈夫照顾者,一样可以从同性朋友和熟人的网络获得支援。我称之为「女性缘」(上野,二○○八)。

可是,能够活用那些资源的期间,也仅限于母亲在世的时候,因为那是属于母亲的交友网络,一旦她过世,资源将如潮水一般退去。正如平山先生所预测的,如此一来,照顾父亲的儿子在地方上会变得更孤立。

但是,同样情况也适用于大半辈子都在工作的退休女性身上吗?

根据我的调查,大部分职业妇女都会在职场和居住的地区「脚踏两条船」,绝对不会像男人那样,一离开职场就断了一切联繫,同时失去所有人际关係。但是,这些职业妇女将来退休之后会变成怎幺样,还是未知数。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我是儿子,我来照顾:28位儿子照顾者的真实案例,长照路上最深刻的故事》,台湾商务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平山亮
译者:薛宁心

父母老后,如果只能依靠你,
身为「儿子」的你,準备好了吗?

台湾社会终将迎来漫漫长照路,
身为儿子,该怎幺因应这项切身的课题?
身为男人,又该如何面对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而我们的社会,是不是也已经做好準备?

当父母失能或失智,当女儿与媳妇照顾者消失,
当职场与社会的网络被切断,当官方政策鞭长莫及,
谁来倾听闭锁在家庭里的儿子照顾者心声?

男人不一定会成为丈夫或父亲,却一定都是某个人的儿子,
面对老后的父母,那些深陷照顾漩涡的「儿子」们,
或许正在暗夜里无声地求助。

儿子照顾是否真是没有出口的迷宫?想要摆脱泥淖,我们应该先试着了解儿子照顾的真实情况,也因此更需要聆听儿子照顾者内心的想法。毕竟照顾者也需要被照顾,适当的理解与适时的关怀,让儿子照顾者知道自己并非孤立无援,将能为看似黑暗的漫漫长照路带来一丝曙光。

《我是儿子,我来照顾》:黑洞般的「儿子照顾」暴露了哪些性别不Photo Credit: 台湾商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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