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瘾与大脑》:臂弯里的红色小记号,表示我已经赢得了我的翅膀

来源  :   H易生活     2020-06-10 19:30:31

2020-06-10

行险的生意

给我第一针海洛因的人找小血管很有技巧。他当过兽医相关工作的技术人员,能够尽量无痛的让猫狗「睡着」。但是我必须努力的说服济斯「给我翅膀」,在毒品的秘密社团中,第一次静脉注射毒品就像失去童贞。受推荐来帮别人做这件事,道德上可能有沉重的负担,而且因为这个行动有性方面的弦外之音,济斯想先得到我男友的允准才採取行动。作为一名女性主义者,这当然让我很愤怒;但是作为吸毒团体的一员,我完全了解很不想得罪一个重要人物的愿望。

那是在冬天,1985年底或是1986年初。我当时20岁,仍然试着逃离从被哥伦比亚大学退学的绝望,我常常做一些现在看起来很鲁莽的逞强行为。麦特和我共有一间在第六和第七街之间、在第49街上的一房公寓。那是在一个以洛克斐勒中心的装饰艺术建筑、若隐若现的「时代──生活」建筑和艾克森美孚摩天大楼为主要特色的区域中,少见的住宅大楼。

那一天,当济斯在準备一剂量的古柯硷时,我正坐在双人沙发床上;注射海洛因是稍后的事。麦特站在房间的一角,靠近我用来秤古柯硷的秤。济斯很有技巧的将糖尿病使用的细针头在我上臂的皮肤下滑动。它顺利的进入,好像原本就该如此,然后,我突然看到针筒里出现红色,开始被这整件事如此若无其事吓到。有半刻的时间,我觉得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看着他在帮某人打针──但是当他把针筒推到底,我就被古柯硷的熟悉滋味,那个冷冷的化学气味震到。就像魔法一样,我舌头上有种金属的滋味。我的心智很快地被一种清澈透明的狂喜所征服,一种令人吃惊、令人满足的,不再有什幺渴求的幸福感。我觉得很棒。那个留在我臂弯里的红色小记号就是一张名牌,表示我已经赢得了我的翅膀。

就这样,开始了我和针头的浪漫史,而且很快就进展到一天要打几十针的程度。因为古柯硷的效果是「想望」而不是「喜欢」,注射很快就变成我最偏执的经验;只有最初几次,我没有在注射后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马上经验到一种难以抗拒的渴望,想要更多。注射粉末和抽快克古柯硷(这不能用注射的,因为它不溶于水)两者,远比吸入毒品更强烈,也引起马上想要再来上一点的更强烈慾望。但是很快的,情况就跟刚开始时完全不同了。

一旦我破了戒,开始注射古柯硷,当然,我也会想要注射海洛因。在几週之内,我就找到了我的最爱:「速球」(speedball),这是同时间把两种成分混合在一起注射。令人困惑的是,虽然它们一起进入了我的身体,古柯硷永远会比海洛因早起作用,用一种怪异的感觉,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胜利感和权力感,来宣示它的存在。然后,海洛因才会进来,产生一种舒缓平和的感觉。

我马上就完全的降伏了,很快就投入我现在光是考虑都会难为情的、有潜在致命性的行为。例如,在死之华1986年的春季巡迴之旅,就在我打了第一针古柯硷后不久,我在费城一家昂贵的旅馆中租了一个套房。他们演出的第一晚我去看表演,一如平常乐在其中。但是第二晚,虽然因为我们和乐团的关係还是进行式,让我有了后台通行证,我却甚至连门都没出,而这不正是我特地从纽约旅行到此的目的吗?药物制服了我所有最热情的兴趣。我留在旅馆里。

我有些朋友有大量的海洛因,而我有古柯硷。因为我还不知道如何自行注射,就请别人帮我打,这次是个长头髮的男生克里斯,还有另一名年轻人,街头浑号伊格纳兹。当他们两人都在忙而我又很想再打一针时,我终于带着注射器,走进旅馆套房里,很大间,有着大理石浴缸的浴室。令人惊喜的是,我很容易就找到一条血管,在此之后,我就不再依赖他人帮我注射毒品了。

伊格纳兹,一名金髮而迷人的毒虫,他有办法,而且是重複的说服麦特和我预支药物给他,而我们明知他事后会付钱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这是另一个我那时候会做的令人震惊又高风险的行为的例子。因为在做古柯硷这行生意,所以我会取得大量的鸦片类止痛剂二氢吗啡酮(Dilaudid)──这是一种比海洛因强两倍的药物。想知道这个药的作用如何,我开始把它和海洛因、古柯硷混合起来施打,这增加了一种怪怪的但不至于不舒服的感觉,有点刺刺的感觉冲过我的身体,产生古柯硷会有的快速冲过,以及后续随波而来的,海洛因所产生的平静感。而我就持续这样做下去了。

在几小时这种极端强烈的注射之后,我很明显的用药过度了。我开始费力地扛起床铺,并且大叫「噢,宝贝」。然后,就在这些激烈的活动之间无法呼吸。伊格纳兹,当我和麦特在卧房时,他坐在我们的起居室,当他听到这些奇怪的喊叫声时,很合理的认为我们正在做爱。但是经过比一般性交还要长的时间之后,麦特从卧房走出来,让伊格纳兹非常好奇到底发生了什幺事。

很快的,他们两人都变得很担心,试着摇晃我,要确定我还有意识。麦特稍后告诉我,他们想说我可能是某种癫痫发作。除了注射药物,我不太记得发生了什幺事,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想要一直动个不停。然后,我在浴室里满脸泪水的醒过来,有一种徘徊在自己身体外的感觉,心里充满绝望,因为以为自己死掉了。最终,我一定是昏过去了。然而,我第二天醒来,毫髮无伤,除了完全记不得注射最后一针之后到浴室里发生了什幺事。

回顾当时,我不敢相信自己有多幺幸运。那样的事件很容易会造成致命的用药过量,或是严重的脑伤。任何用别人的针头注射毒品,都可能让我感染爱滋病毒、C型肝炎或其他有潜在致命性的疾病。在不久的将来,我的人生就会因为遇到某个人,教我如何保护自己不受血液传染的疾病之害──而这也同时会带动某些行动,有助于我的早期复原。

但是在那之前,这名年轻的女孩,一辈子都怕坐云霄飞车甚至开车这类的事,她对跳伞或登山这类冒险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完全被使用毒品有极大的死亡风险吓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身的安全。现在写下这些,让我心中充满羞耻与恐惧。我仍然不能了解自己当时的行为,然而,我的行动,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青少年的大脑如果过度强调奖赏的价值,几乎无法真正的了解相关的风险这点,倒是完全一致的。而大脑学会如何去做这些有风险的行为,正是学会成瘾的一个关键。


康乃尔的薇乐莉.蕾纳(Valerie Reyna)研究年轻人如何做出有风险的决定,如何出错──而她的结论与一般直觉恰恰相反。她的研究结果是,十几岁的孩子和年轻人如此不合理的冒着风险,主要的理由并不是他们做决定时太情绪化──相反的,是他们太理智了。虽然自己十几二十岁时的行为现在的我看来是完全的不理性,但是她的研究成果有助于让我了解其中的道理。

如先前提到的,研究发现青少年常常很明显的高估自己在性或是药物使用这些活动中发生坏结果的机率。例如,请有性行为的十几岁女孩估计会感染爱滋病毒(这是在1990年代进行的研究,当时爱滋病还不像现在这样可以治疗),她们猜测的平均数字是60%。而在美国大多数的地区,十几岁孩子的实际风险不到1%。

即使这幺离谱的高估,也阻止不了年轻人。而这不是因为他们不会考虑后果;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个更重要的因素。首先,年轻人的确倾向于把立即可得的好处看得比较重:眼前可见的愉悦,在他们心中比任何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事更重要。其次,当年轻人真的考虑到负面结果时,很容易在长考中迷失──深陷思考中而无法带出一些好的判断。有趣的是,这个问题并不仅限于十几岁的孩子,也不限于风险评估;这是在任何没有经验或缺乏专业知识时都看得到的情况。如果你之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就不知道哪些因素最有影响。

因为大脑就是学到这样处理讯息的。当你刚刚学会任何历程,你必须小心的考虑自己在做什幺,有意识的想清楚每个步骤,同时仔细地监控自己。一旦有了足够的经验──无论是跳舞、做决定、吃药或是作微积分──你的思考就会变得自动化得多了。

大脑终究会计算出相关资料或行为的「要旨」,讽刺的是,它会将整个讯息处理的历程,转移到比较不涉及意识的、更属于情绪的大脑区域。这正是为什幺「想太多」会干扰运动或艺术的表现。一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你的专长就不再以意识的考虑为主,而取决于你的大脑和身体不需经过思考就能做什幺。例如,以医师的专业判断与决策所进行的研究,发现当最好的医师做出好的决定时,他们实际上考虑的变项是比较少的──直觉告诉他们要忽略什幺。但是这个「直觉」必须是透过多年的、根据资料做决定的经验训练出来的。

这类的学习能产生「情绪演算法」(emotional algorithms),结果是当成人想到要冒某些风险时,往往会自动的得到一种不好的感觉,使得他们立即说「不可能!」他们的大脑已有多年做决定的经验,让他们现在可以快速而不用思考的立刻透过产生某种情绪──而不是简单的念头──注意到可能发生的最糟结果。事实上,如同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狄马吉奥(Antonio Damasio)所指出,描述情绪的最好说法,可能是把它视为经过亿万年的演化磨砺出来的一种判断与决策的演算法。我们现下感受到的情绪,正是让我们的祖先能够做出某些决定以增加生存和繁衍后代机率的东西。从恐惧和痛苦到爱和慾望,我们的感受是建立起来引导我们的行为的,随着时间的进行,这些感受也会把行为的结果纳入计算。这些情绪的演算法,当然,大多是潜意识的。

但就像大脑,情绪演算法也需要经验才能发展出来,其中有助于我们对风险做出好决定的演算法则需要训练。事实上,我很确定我的这些情绪演算法现在正运作良好,因为当我试着写下这些场景,想到所有那些可能发生以及当时实际上围绕着我的那些伤害时,我就全身不寒而慄。相反的,十几岁或青年人还没有发展出这种快速的凭直觉的计算,他们其实是「理智的」且有意的想过在俄罗斯轮盘、喝水管通乐或是把头髮放在火上这类事情成功的机率。有个很有趣的研究发现,当你问青少年做上述那些荒谬或危险的行动是否是个好主意时,他们足足比成年人多花了六分之一秒的时间才回答。这看起来似乎很短,但考虑到这段时间大脑可以做多少事,可就是很长的时间了。就在这六分之一秒中,存在着一个与经验有关的世界,一个除了青少年实际上需要在其中成长茁壮──如果他们能从自己不可避免的坏选择中倖存下来──没有人能替他们加速的世界。

讽刺的是,相同的历程在成瘾中也是个关键。用药,一开始是个理智的、意识的选择,而透过不断的重複,它就变成自动化、在潜意识中受到激励的行为。成瘾的人,很不幸的,看起来是将他们进行中的吸毒行为转移到现在已经是「专家」的系统,来处理不需仔细思考的行动,就像音乐家想演奏时不再需要奏出音符的机制。但是作为一种学习障碍,成瘾独有的特性是,不像演奏音乐或学习数学,成瘾改变了影响我们做判断和决策时的价值观──想要嗨起来变成最优先的选择。

相关书摘 ►《成瘾与大脑》:催产素和血管加压素,与「一夫一妻制」有什幺关係?

书籍介绍

《成瘾与大脑:重度毒瘾者的自白及成瘾行为的形成和治疗》,远流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玛亚.莎拉维兹
译者:郑谷苑

出版后佳评如潮,在美国亚马逊中的变态心理学、认知心理、药物滥用分类中数次登上榜首,半年内已四度再刷,更售出德国(RivaVerlag)跟俄国(ASTLicenseLimited)版权。美国着名医药记者与畅销神经科学作家玛亚.莎拉维兹MaiaSzalavitz最新力作。本书来自作者年轻时身为一名重度毒瘾者的自白,及其后投入毒瘾与戒毒研究二~三十年的心血,结合最新的科学研究,提供给您关于各种成瘾行为(如酒精、药物、性、赌博、网路成瘾等)背后形成机制的崭新观点以及可行的治疗介入方针。

从脑科学等角度阐释:「成瘾」其实是一种学习失调。你是个成瘾者吗?在下意识否认之前,让我们先来自我诊断:或许你不菸不酒不吸毒、不依赖安眠止痛药、也没有催吐瘦身习惯,但你是否整天挂在微博或脸书上?搭车必滑手机、靠大吃或购物减压?

常春藤名校毕业的获奖作者玛亚.莎拉维兹(MaiaSzalavitz)以个人经历加上25年研究,有意识地避用带有刻板印象的标籤词彙,从自然、脑医学、文化、心理和数据分析等诸多面向,以流畅优美的叙事梳理社会误解和历史,从崭新的角度说明什幺是上瘾(不管是吸毒或疯狂瘦身),并为现在的治疗和成瘾政策提供了极具翻转性的分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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