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慢疗之路》:直到慢食掀起风潮,我才恍然大悟深池医院的治

来源  :   I派生活     2020-06-10 19:35:59

2020-06-10

绿色生机

我开车去面试,第一次看到那家坐落在山上、俯瞰着大海的医院时,吃了一惊。以前我曾把患者送来旧金山的深池医院(Laguna Honda),但我从未来过这里,本来我以为这里是专收慢性病患者的大型公共福利设施。结果不是,它看起来像一座中世纪的修道院,有米色的墙壁、红瓦屋顶、钟楼和塔楼。

医疗主任梅洁医生(Major)在她的办公室里面试我,接着带我参观医院。

神恩院舍

她一边走一边解释,这家医院原来是旧金山的济贫院。在医疗保险出现以前,这种济贫院负责照顾生病的穷人。县立医院是照顾急性病患,县立济贫院是收容其他的病患,包括出院返家前需要更多照护的慢性病患者、失业者、无家可归者、老人、疯子、孤儿—只要是你不知道该怎幺处理的人,都可以送到济贫院。因此,济贫院通常很庞大。深池医院占地六十二英亩,有一千一百七十八位病患,三十二位医生,一千五百位工作人员,一名住院牧师和一名住院修女。

她解释,这是一种古老的照护模式,可溯及中世纪,那时的修士和修女免费照顾穷困病人,他们把那些照护视为天职的一部分。这些地方原本称为神恩院舍(God’s Hotel),在法国,他们仍以hôtel-Dieu称之。美国一度每个县郡都有免费的县立医院和免费的县立济贫院,但一九五○年代许多县立医院和几乎所有的济贫院都关闭了,左派是基于公平正义的理由而要求关闭,右派则是基于经济的理由而要求关闭。梅洁医生认为,深池医院可能是美国最后一家济贫院。

接着,我们从上色的圣方济雕像底下经过,我看到病人住的长型开放式南丁格尔病房。接着,我们上楼,她带我看X光机,我可以在那里自己看X光片。她也带我看医检室,里面有显微镜,我可以在里面自製玻片。我们走过一九五○年代风格的美容院,里面还有钢盔式的吹风机。我看到一间礼拜堂,其实那更像个小教堂,里面有彩色玻璃窗,抛光的木质长椅,墙上还有非常政治不正确的「耶稣受难像」(译注:共十四幅图画,显示耶稣基督生命最后发生的不同事情)。我们走到室外,她带我看了温室、鸟舍、小农场。那些设施是为了让病人种盆栽,观察鸡蛋孵出小鸡,欣赏动物而设立的,即使是长期卧床的病人也能看到。接着,我们走回办公室,她给了我那份工作。

当时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要不要接。这里跟我见过或甚至想像的医院都不一样。但是这里不需要随时待命,週末也不用上班,那是我找到唯一可以一边行医、一边研究希德格的地方。所以我为了保险起见,告诉梅洁医生我暂时来做两个月,我本来以为她不会接受。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了。她说入院病房需要多一位医生。

我问道,什幺入院病房?

那是每个病人送来这里的第一站。那里就像其他的病房,有三十六个床位,有三个医生每天接三个新的患者入院,那里虽然步调比较快,有时甚至很繁忙,但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检查病人,妥善地做好身体检查,追蹤他们。她说,我会喜欢的。

重点在于过程

我确实很喜欢。

那里是我行医生涯中最迷人的地方,两个月后,我并未离开。部分原因在于那里是济贫院,全市五十五万人口的底层十分之一里,有一%是由那里照顾,所以那里的患者落在离平均值三个标準差的地方,而且是各种平均值。他们是我见过最高和最矮、最胖和最瘦、最好和最差的病人。那里几乎什幺病都有,所以我在那里学到了大量的医学知识,《哈里逊内科学》里收录的疾病几乎都出现了——因为如果一种疾病的发生率是每十万人中有一例,我们至少会看到一个病人。

每天我们会接收三名新病人,他们通常是上午晚些时候从县立医院、私立医院或家里送达,有时是直接从街头送来。所以上午大部分的时间,我可以好好地照顾另外十一个病人,他们分别处于不同的恢复阶段。我会在病房里绕着走,探视每个人,跟护士交谈,看他们的医检报告,跑上楼看前一天照的X光片,接着写下医嘱。这感觉很像实习医生,但压力没那幺大。等新病人抵达时,我已经打理好其他的病人,除非遇到紧急状况,否则我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好好地检查新的病人。

我很快就学到,新的病人送达时,最重要的是马上去看他们,这件事甚至必须排在看病历或跟家属谈话之前。以前我学到的不是这样,但是先看病人可以让我得出自己的结论,不受既有的诊断所影响。所以,新病人一躺上病床,我就会走进病房去找他,坐在他的床上或椅子上。刚见面的第一分钟,我们就只是互看着彼此,那是一段长期关係的开始。病人身上可能出现的一切都已经呈现在眼前,等着我去发掘。我会看到他有多清洁或骯髒,多快乐或悲伤,多害怕、烦躁或平静。我可以马上感觉到他病得多重,还剩下多少生命力,那是最重要的衡量指标。

我们会聊一下,但聊得不多。之后我们会再聊,我会先检查病人的身体。

儘管如今有一种运动想要诋毁、甚至禁止身体检查,宣称身体检查没有「证据基础」,不「客观」,但我依然认为,没有别的方式比彻底检查病人更好、更能获得较多的资讯。我们之所以为病患做身体检查,不是因为那是一种仪式,不是因为那是传统,也不是为了强化医病关係,只是因为诊断结果就在身体上。古鲁相隄医生让我永远相信这点。

检查完病患后,我才会回到医生的办公室,逐页翻阅病历。那些病历对于同一个问题,总是存在着分歧、不一致的诊断,列了多种药物治疗。接着,我会与家属讨论,打电话给患者以前的医生,以釐清分歧及确立真正的诊断。我会按照凯利医生很久以前教我的方法,把那些病人从最重要到最不重要依序排列。最后,我会以现代医学的简明格式来撰写病人的故事,包括病史、身体检查、医检和X光、评估、医疗计画。

每天我都会检讨那份医疗计画,并随着病情的明朗化加以重新规划。由于新病人通常会在入院病房里待上几週,我有时间釐清状况,并确保他离开时,有正确的诊断及获得正确的治疗。

我不仅有时间得到正确的诊断和治疗,护士也有时间把事情做好。所以病人离开时,他已经被打理得乾乾净净——刮了鬍子或理了头髮,剪了指甲,伤口逐渐癒合。社工和治疗师也有足够的时间——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时间把本分做好。儘管表面看来那些时间的运用似乎没有效率,但实际上的效率始终令我啧啧称奇,甚至从健康照护经济学家的观点来看亦然。

例如,病人刚来时,通常服用十五到二十六种药物,但实际上他们只需要四、五种。多年来,他们逐渐累积了那些药物,因为医生没时间帮他们停掉可能没必要的药,而是直接开新药。他们也可能累积了多种诊断,有些严重的诊断是他们不再有或本来就没有的病(例如癫痫、糖尿病、高血压,甚至癌症或爱滋病),却依然持续服用药物,继续做没必要的医检。确立正确的诊断,并帮他们停掉没必要的药物(以及那些药物所衍生的副作用和不良反应),需要花很多的时间,但长远来看,如此省下的金钱比成本还多。速度慢了一点,但疗效更好。

我一再见证这样的事实,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幺思考这种医疗方式,直到后来慢食运动终于在美国掀起风潮,我才恍然大悟。我开始了解慢食运动以后,看出它和我多年浸淫的医疗之间存在着耐人寻味的共鸣。

慢食并不是真的讲究时间的快慢,而是特别在意根本——食材,那确实需要时间(农民的时间和园丁的时间),以及厨艺、经验和知识。它强调接受现有的东西——当季、天气、气候——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势而为。它会把阻碍植物健康成长,阻碍它获得沃土的东西移除,而且是藉由一些左调右调的小动作达成。那是它「慢」的原因。

我逐渐明白,慢食的重点在于过程。如果你只把焦点放在最终的成品上,即使有最好的食材,也无法获得美好的一餐。所以慢食意味着某种「方式」,某种準备的风格。一边準备食材一边啜饮葡萄酒,一边烹饪一边品嚐味道,不见得完全照着食谱烹调,因为—怎幺可能呢?这种番茄和那种马铃薯各有它的风土条件,和别的番茄和马铃薯的生长环境不同,有不同的风味、甜度、酸度、土香、呛辣感。所以每道菜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按照演算法或程序来複製。同一份食谱每次都会创造出不同的风味、滋味和口感。

慢食是在地的、个别的、关係的。

就像我在入院病房里从事的医疗一样,慢食也不会比速食来得昂贵,儘管它看起来似乎应该比较贵。几年后,友人罗莎琳证明了慢食确实比较便宜,她参加了粮票(译注:政府发给贫民的食物券)挑战,想办法以粮票的预算餵养全家。她不仅体重减轻了,过程中也装满了两个冰箱。她花了更多的时间,但省下了更多钱。

慢食开始渗入我的思维。但慢食和医疗的关联开始在我的脑中成形,是我遇到患者柏丝莉女士(Persily)及停止治疗她以后。

病人有拒绝的权利吗?

在遇到柏丝莉女士之前,我一直觉得精神科医师萨缪尔.沈姆(Samuel Shem)在《上帝之屋》(TheHouse of God)中提出的医学定律第十三条很讽刺。那部小说是描述实习的经历,我把那本书的犀利反讽内容视为指南。

我试过书里的其他定律,例如第三条:「患者心脏骤停时,第一步骤是量你自己的脉搏。」第十二条:「如果放射科住院医师和医科生都在胸部X光片上看到病灶,那就不可能有病灶。」但我从来没试过第十三条:「提供医疗服务就是尽可能不做任何事情。」

我之所以没试过,是有原因的。那时,我相信医学,医学说服我相信它是有疗效的。手术有效,麻醉有效,抗生素和静脉注射、心电图、医检、X光都有效。它们可以让病人入睡,移除癌症、治癒感染、诊断出心脏病。我所有的医生朋友也都相信医学。所以我们治疗患者时,是採用医学院、实习、住院训练时所学到的知识。

不过,那个月发生了一件事,梅洁医生暂时关闭了入院病房,以便向外界清楚传达:如果医院遭到的预算削减没有取消,会发生什幺状况。所以那段期间我被分配到L8病房,那里的病患主要是有严重痴呆症的女性病人,那里的护士长是来自赖比瑞亚的布莱克女士(Blake)。

布莱克的身材纤细娇小,打扮整洁,长得漂亮,棕黑色脸庞上没有一丝皱纹,鼻梁挺直,下巴线条紧緻,嘴唇紧闭。我听说过她是反堕胎及反安乐死运动的支持者,她也竭尽所能地延续L8病房内那三十六位病患的生命,即使那些病患大多已不发一语,身体萎缩,只有在抽血或插入餵食管时才有生命迹象。

我到L8号病房的第一天早上,布莱克递给我一叠每月要签的医嘱。我在护理站坐了下来,开始逐一阅读,慢慢地发现,几乎每个病人的单子上最后都包括插餵食管。

餵食管是一种细小的橡皮管,当病患需要补充人工营养时,就会从鼻子插入那根管子,经过食道进入胃部。一九五○年代,外科医生首次使用餵食管,让暂时无法进食的手术患者可以获得需要的卡路里、蛋白质和维生素,以利术后康复。一九六○年代,那根管子也传到了内科,医院开始用它来餵食永远无法进食的患者(例如严重中风),或是作为老年痴呆症末期的最终共同路径(final common pathway)。这种运用有两个问题,首先,病人讨厌餵食管,老年痴呆患者会试图自己拔除管子,所以需要把他们绑住,亦即绑在床柱上,以防他们自己拔管。第二,一旦插入餵食管,病人几乎可以无限期地活着。

你问一般人,身患绝症时,是否想靠餵食管来维持生命,多数人的回答是不想。所以我翻阅那些医嘱时,布莱克不耐烦地站在我身后。那时我只是想搞清楚,这些患者真的想插管维持生命吗?他们有同意插管吗?有人真的同意过吗?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我的慢疗之路:拒绝没有灵魂的医疗,一场追求医者初心的朝圣之旅》,地平线文化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维多莉亚.史薇特(Victoria Sweet)
译者:洪慧芳

慢疗,指的不是时间的慢,
而是一种对病人的细心观察与理解,是一种冷静、有条理的循序渐进,
也是当医生与病人面对面相视而坐的一种互相疗癒。

疾病的疗癒不是靠神乎其技,而是需要时间——
因应身体和资料需要时间,正确的诊断和治疗也需要时间。

「舒默先生坐在检查台上,他一开口就说,他有一个礼物要送我。他从一个棕色纸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朦胧的液体,我看到里面浮着一大块组织,那是他的动脉瘤……我看着那个东西,它看起来像一团不规则的团块。但是你仔细思考的话,那其实是一个生命。直到今天,我仍在思考它意味着什幺,代表着什幺。」

全球正在兴起一股「慢疗运动」!这种全新看待身体与健康的方式,企图结合快与慢的医疗系统。医生不仅应该是个熟练的技师,从各种线索追根究柢病人痛苦的根源;医生也应该是个园丁,自问是什幺阻碍了患者本身的自癒力,再帮患者移除阻碍。

得奖作家史薇特医生深谙这个道理,因为她在卓越的职涯中学习及经历了这一切。她在书中娓娓道出一个又一个令人难忘的动人故事。故事中的老师、医生、护士和病人帮她体悟了慢疗之道,使她不仅成为慢疗界的先驱,也成为激励大家参与的灵感来源。

史薇特医生带我们了解,医疗既是一门技艺,也是一门科学,更是一门艺术;医疗也是人际的、私密的,甚至是精神的。医疗工作需要得来不易的智慧累积,那是演算法所无法取代的。那是以一种真正有成效、有效率、充满人性又永续的疗癒方式,用来融合「快」与「慢」。

《我的慢疗之路》:直到慢食掀起风潮,我才恍然大悟深池医院的治Photo Credit: 地平线文化

相关推荐

Tie Dye Tee 即将回归?!GDragon 跟 Ph

Tie Dye Tee 即将回归?!GDragon 跟 Ph

说到潮流 icon,韩国的志龙 G-Dragon 与西方的「菲董」 Pharrell William
Tie Dye 已经停不下来了!KITH 推出扎染 Box

Tie Dye 已经停不下来了!KITH 推出扎染 Box

不得不说潮流界的趋势真的是一波接一波,想要得知近期的流行趋向,从 ICON 们的穿搭及各品牌最近推出
Tie Dye 真的夯起来了!近赏 Maison Mère

Tie Dye 真的夯起来了!近赏 Maison Mère

还记得之前『搭咖来了』的来宾 Nick 周汤豪所预言的接下来的流行趋势 Tie Dye 渲染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