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书》: 在倥偬与永恆之间,人类何为?

来源  :   I派生活     2020-06-10 20:01:44

2020-06-10

《时间之书》: 在倥偬与永恆之间,人类何为?

为哲学家尼采和海德格作传的德国哲学家萨弗兰斯基,最近写成了《时间之书》,似乎不单要用妇妪可解的文字解说海德格《存在与时间》中的概念,也要爬梳德国哲学、文学、史学和社会学中的时间概念。是的,人们咸认为德国人一向执着于 「时间」的概念,连歌剧作家暨诗人霍夫曼斯塔尔为作曲家理察·史特劳斯歌剧《蔷薇骑士》写的歌词中,也有这幺一段: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当人平平淡淡过日子, 时间甚幺也不是。 然而,突然间,人除了时间, 甚幺都感觉不到。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当人平平淡淡过日子,
时间甚幺也不是。
然而,突然间,人除了时间,
甚幺都感觉不到。

萨弗兰斯基在全书前言引用这几行歌词,而《蔷薇骑士》这齣谐谑式歌剧,居然也讨论时间,这几行歌词的意思,可以借书中所引奥古斯丁《忏悔录》的一句接上去:「那幺时间究竟是甚幺?没有人问我,我倒清楚,有人问我,我想说明,便茫然不解了。」前者表明我们在某种契机下,才会感知到只有时间﹔而奥古斯丁的话表明,当我们想把感知时间的印象诉诸言词时,又张口结舌了。事实上,我们知道时间是甚幺,却又无以名状,哲学家也只能说出梗概:康德说「时间」与「空间」属于我们天生综合判断能力範畴,胡塞尔则说我们有内在的时间意识。没错,我们天生有「判断」时间流逝的能力,也有时间意识,但仍无法掌握时间这一对象,因为不会有一个称为「时间」的客体,我们只能从日常事情和万物的变化中,感知时间确实存在,所以海德格在《存在与时间》里,也不忘讨论「事情发生」 (Ereignis)这概念。

我们更关心的也许是自己在有限时空中的作为,如果你读过《存在与时间》,也许会记得书中如何刻划现代人的虚度光阴。面对光阴悠悠消逝,关注时间的人离群思考,变成了孤独者,而这问题一再引起不少哲人和诗人的关注,里尔克早年已经写过一本诗集,恰巧也叫《时间之书》,而里尔克更为人熟知的形象,是静观世界万物的孤独者。在绿原翻译的里尔克诗集中,《致俄尔甫斯十四行》有这幺的一首:

我们是原动力。
但把时间的脚步,
视作小事细故
在永久的持续里。

所有匆匆而去者
均如云烟过眼:
那恋恋不捨者
在将我们奉献。

孩子们,哦别把勇气
抛向试验飞翔,
抛进了速度。

万物在休息:
暗与光,
花与书。

第三段令人想起了伊卡鲁斯飞向太阳最终堕海而死的故事,彷彿意味以有限之躯追逐无限的危险,这种追求不单没有实现,更把我们更快推向有限以外的深渊。但这种行动不是很伟大吗?古往今来的诗人作家莫不如此。但我们是怎样察觉到这种需要呢?诗中说我们把时间的脚步视作小事细故(因为它的脚步在永久的持续里?),所有匆匆而去者,皆变成过眼云烟,当我们惋惜他们的倏忽时,我们自己也幻生幻灭,所以我们才想到永恆的珍稀,想去追逐永恆。萨弗兰斯基此书大概也作出这样的阐释,全书以无聊的时间、开始的时间展开,继而讲述我们在时间的流逝中心生忧虑,而社会又如何被社会化,当中不单有海德格的概念(如忧虑),也有尼采的〈历史对生命的用途和误用〉、社会学家埃里阿斯的社会时间观和史学家科赛列克(Reinhart Koselleck,他恰好就是海德格学生洛维特的学生)的「期望的视域」,最后回到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讨论灵魂超越肉身死亡的永恆状态,这也是柏拉图认为哲学最终极的追求。然而人总不免一死,所谓不灭的生命其实是一种轮迴的见解,即生命以细菌分解肉身的方式继续维持下去,再被食物链上更大的掠食者吞噬,直至生命的材料哺育出另一个人。最后作者讨论我们对于死亡为何仍然放不下,结论是人的主观意识将会消失但世界及时间仍然持续,这种说法仍然很「海德格」。

我们处于有限时空中,所感知的时间其实没多大分别,而对时间的态度才值得讨论、书写。另我们对时间的态度其实是我们认知到时间有限之后的处事和生活态度。在倥偬之中,要走向永恆似乎不可能,如何处理过去、现在和未来,才是时间给我们的迫切课题。其中一个问题,我们要如何梳理时间,方有利于我们的行动,因为我们的过去太多,但未必所有都值得留下。尼采在〈历史对生命的用途与误用〉 中提及「遗忘」 的作用,简言之,如果不是遗忘了某些回忆,我们根本无法展开。汉娜.鄂兰在她讨论极权主义的书结束处讨论这种展开(新一天、 新生活)的希望,但我们必须接受有尼采所说的前题,不然就会像波赫斯小说中那个甚幺都不会忘记的人,无法活在当下。

身为作者,很难不同意萨弗兰斯基的话:「文学或多或少都和开创的探险有关。」即使「相较于生活的栖栖遑遑,文学是个虚拟的行动,一个试验。」其实虚拟文学与真实的距离只有一张白纸那幺厚,虽然在小说中展新生活似乎比在现实世界容易一点。弗里施(Max Frisch)的小说《史提勒》 (Stiller)讲述一个不得志的雕塑家,想改名换姓开展新生活,最后回乡时因为史提勒这个名字而被捕。这段故事与书中一宗真实事件很像:一位出身德语文学博士的前党卫军军官史耐德(Hans Ernst Schneider),在战后改名换姓成史威德(Hans Schwerte),重读大学至成为德语文学教授,甚至在曾经深受德国入侵的荷兰大学里任教,但德高望重的他,最终还是逃不过媒体起底,丢了教职和退休金,郁郁而终。我们在现实世界处理过去时,能否像在文学中成为另一个人吗?

面对过去,我们会像尼采所说的需要遗忘,面对未来时,我们惶恐不安,对于面对未来的忧虑(Sorge),海德格倒是讨论得很多,他认为人知道自己终会死亡,正是人的「此有」独一无二的地方,让人产生「属己性」的态度。很多作家的看法都与海德格相反:古希腊悲剧作家尤里庇得斯笔下的普罗米修斯,看见人类因为知道何时死亡而悲叹终日,于是令他们忘记死期,并把火带给他们,让他们积极工作,对死的遗忘和火一样带来了希望。另外,当代德语作家卡内提曾自称是「死亡的死敌」,在剧作《确定死期的人们》里延续了尤里庇得斯笔下普罗米修斯对人类知道死期的想像。

歌德早在《浮士德》中把忧虑人格化,「忧愁」对浮士德说:「谁若被我佔有,世界就化为乌有……他在富有之中饥饿,不论快乐和苦恼,都把它推到明晨,只期待将来,绝不会有甚幺成就。」想想韦伯口中的新教伦理,不也是教人不断赚钱不断为未来而担心吗?在现代社会,我们甚至把这种态度用客观语言称为「风险管理」,做甚幺事情都有风险,都得事先筹算风险然后才去做,然而就像作者说在歌德《浮士德》第二部中,「忧愁」自言自己会改变形象,使人魂消魄散,人变理性地计算风险,就愈神经紧张。

可惜萨弗兰斯基没有特别讨论班雅明在《历史哲学提纲》中的「历史天使」譬喻,这个譬喻比尼采的史观或海德格的看法悲观得多:历史天使背对未来,想从历史废墟中挽救亡者,但一阵飓风从天堂刮来,将历史废墟的残骸吹起,层层叠起至天堂,班雅明说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进步」。放在时间观来看,这彷彿也在警告我们,即使我们如何为未来忧心,如何整理过去,历史仍把过去的残骸堆叠成为我们所谓的「未来」。也许这个譬喻太灰暗,不适合活在后现代社会的我们去想得太深入,反而作为海德格思想传人的萨弗兰斯基,多少会更同意海德格的关注将来的死亡,而不是像班雅明般不断为过去的消逝而痛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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